《Product Delight》(五):衡量與文化

這本書《Product Delight》的最後一個核心論點,聚焦於組織內部的落地執行與長期維護。許多人認為「情感」與「愉悅」是虛無縹緲、難以捉摸的,因此在強調數據驅動的現代企業中往往被邊緣化。 Nesrine Changuel 博士在書中的最後幾章(第 11 、 12 章)有力地反駁了這一點,她提出:愉悅是可以被衡量的,且必須被制度化為企業文化的一部分,才能持續發揮商業價值

以下是關於第五論點的詳盡解說:

第五論點:衡量與文化——讓愉悅可持續的組織保證

這個論點解決了兩個最實際的問題:一是「我們怎麼知道愉悅真的發生了?」(衡量),二是「我們如何讓團隊持續產出愉悅?」(文化)。

一、 衡量不可衡量之物:從感受量化到行為指標

作者首先挑戰了傳統的產品度量體系。在 Skype 的工作經驗中,她發現單純追求平均評分(如 MOS,平均意見分數)往往徒勞無功,因為這類指標掩蓋了極端體驗。真正的洞察來自於關注「糟糕通話率」(PCR)或特定的情感反饋。為了科學地衡量愉悅,Changuel 博士介紹了三套互補的指標體系:Google 的 HEART 框架、 GitHub 的 DUUF 指標,以及 HaTS 調查。

1. HEART 框架(Happiness, Engagement, Adoption, Retention, Task Success): 這是由 Google 用戶體驗研究團隊開發的框架,它將抽象的用戶體驗轉化為五個可測量的維度。對於「愉悅」而言,最關鍵的是 H(Happiness,愉悅度)。這通常透過滿意度調查(如「你對這個功能的滿意度如何?」)來獲取。但作者強調,單看 Happiness 是不夠的,必須結合 E(Engagement,參與度) 和 R(Retention,留存率)。因為一個真正令人愉悅的產品,用戶不僅會說它好(H),還會頻繁使用(E)並且一直回來(R)。 HEART 框架強調整體觀,避免了「叫好不叫座」的陷阱。

2. DUUF 指標(Delight, Utility, Usability, Fit): 這是一套源自 GitHub 的更為現代化的指標,專門用於平衡「理性價值」與「感性體驗」。

  • Delight(愉悅):直接問用戶「什麼讓你感到驚喜?」或觀察異常高的參與行為。
  • Utility(效用):產品是否解決了真正的問題?(這是深度愉悅的基礎)。
  • Usability(易用性):用戶是否能毫不費力地完成任務?
  • Fit(契合度):這是一個改編自 Product-Market Fit 的問題:「如果你不能再使用這個產品,你會有多失望?」如果 40% 以上的用戶回答「非常失望」,那就證明產品已經建立了強烈的情感依賴。 DUUF 的價值在於它提醒我們,愉悅不能脫離效用與易用性而存在。如果一個產品只有 Delight 而沒有 Utility,它只是玩具;如果只有 Utility 而沒有 Delight,它只是工具。

3. HaTS(Happiness Tracking Survey): 這是一種比傳統 NPS(淨推薦值)更精細的調查方法。 NPS 往往衡量的是對品牌的整體忠誠度,而 HaTS 是嵌入在產品中的、針對特定功能或體驗的即時反饋。例如,當用戶剛試用完 Google Meet 的新濾鏡功能,系統立刻彈出一個微型問卷詢問感受。這種「當下」的數據捕捉,能更準確地反映特定設計帶來的愉悅感,並能追蹤情感隨時間的變化趨勢(Trend Tracking),從而識別出「習慣化效應」(Habituation Effect)——即原本的驚喜何時變成了理所當然,提醒團隊需要再次創新。

二、 構建愉悅文化:從個人影響到組織習慣

衡量只是手段,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讓整個組織——從工程師到 CEO——都認同「愉悅」的重要性。作者坦言,很少有公司會設立專職的「愉悅產品經理」,因此這通常需要一種自下而上的文化滲透,以及自上而下的領導支持。

1. 獲得領導層的支持(Buy-in): 要說服重視數據的領導者投資於「非功能性」的愉悅體驗,最有效的方法是展示商業案例社會證明。作者建議引用像 Duolingo 或 Spotify 這樣的成功案例,證明愉悅能直接驅動增長。此外,進行小規模的試點專案(Pilot Project)至關重要。與其試圖在一夜之間改變整個公司的戰略,不如先在一個小功能上嘗試注入愉悅元素(例如優化一個錯誤訊息的文案,或增加一個微動畫),然後用數據證明這小小的改變提升了用戶留存或轉化率。這種「以小博大」的勝利,是爭取資源的最佳籌碼。

2. 運用 ADKAR 模型推動變革: 為了在組織內推廣愉悅思維,作者引入了變革管理中的 ADKAR 模型:

  • Awareness(認知):透過分享書籍、案例,讓團隊意識到情感連結的重要性。
  • Desire(渴望):展示愉悅帶來的正面反饋(如用戶的讚美推文),激發團隊想要創造愉悅的內在動力。
  • Knowledge(知識):透過工作坊、讀書會,教授團隊如何使用「愉悅網格」和「動機陳述」等工具。
  • Ability(能力):給予團隊時間和空間去實踐。例如 Spotify 的「駭客週」(Hack Week),就是給予團隊權限去探索那些「非必要但有趣」的點子,許多偉大的愉悅功能(如 Discover Weekly)都誕生於此。
  • Reinforcement(強化):這是最關鍵的一步。領導者必須持續慶祝那些創造了愉悅的成果,並將相關指標納入績效考核或產品評審中。如果停止強化,愉悅文化很快就會被「趕進度」的壓力所吞噬。

3. 打造「B2H」(Business to Human)的思維模式: 在最後一章,作者特別強調了產品愉悅的普世性。她打破了 B2B(企業對企業)與 B2C(企業對消費者)的界限,提出了 B2H(Business to Human,企業對人) 的概念。她指出,即便是最枯燥的 B2B 軟體(如 Jira 或傳真系統),其使用者依然是有血有肉、渴望被尊重和理解的人。 書中舉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:一家雲端傳真公司的產品長,發現他們的用戶——系統管理員——長期被忽視且缺乏成就感。於是,產品團隊決定在後台系統中加入一些「極客向」的技術細節展示和致敬文案。這些對普通人無意義的資訊,卻讓管理員們感到被視為專家、被尊重。這種情感連結讓這群管理員成為了產品的死忠擁護者。這證明了,只要產品的使用者是人,就存在情感連結的空間。無論是幫助使用者減少焦慮、提升自信,還是單純地讓他們會心一笑,這都是 B2B 產品可以、也應該追求的目標。

總結這本書的最後一個論點:產品愉悅不是一次性的專案,而是一種持續的修煉。它需要透過科學的指標(如 HEART 和 HaTS)來驗證其效果,避免淪為自嗨;同時,它需要深植於組織的文化土壤中,透過賦權、試錯與慶祝,讓每一位成員都成為愉悅的創造者。當一個組織真正擁抱了 B2H 的思維,不再將用戶視為數據點,而是視為渴望連結的個體時,產品愉悅就不再是額外的負擔,而是最自然的競爭優勢。這本書最終傳遞的訊息是充滿希望與力量的:在技術冰冷的時代,唯有溫暖的人心與情感,才是產品永恆的生命力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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