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本書《Product Delight》的第二個核心論點,深入探討了「愉悅」在商業戰略中的關鍵地位。作者 Nesrine Changuel 博士透過大量數據、案例與研究,強有力地駁斥了「愉悅只是錦上添花」的傳統觀點,並提出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商業論述:產品愉悅是驅動長期商業增長、建立競爭壁壘以及實現品牌差異化的核心戰略資產。
以下是關於第二論點的詳盡解說:
第二論點:產品愉悅的商業價值——從情感連結到市場制勝的戰略轉化
在傳統的商業思維中,企業往往將資源集中在產品的功能性開發、供應鏈優化或是價格競爭上,認為只要產品「有用」且「便宜」,就能獲得市場青睞。然而,Changuel 博士在書中第二章及相關章節中,透過引用麥肯錫(McKinsey)、勤業眾信(Deloitte)、哈佛商業評論(HBR)以及凱捷(Capgemini)等頂尖諮詢機構的研究,揭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現實:在功能同質化嚴重的今天,情感連結(Emotional Connection)才是決定商業成敗的關鍵變數。產品愉悅不再是一個模糊的設計概念,而是一個可以被量化、且直接影響利潤表(Bottom Line)的經濟指標。這一論點將「愉悅」從設計部門的職責,提升到了企業戰略層面,成為 CEO 和產品負責人必須關注的核心議題。
首先,我們必須理解情感連結如何從根本上改變客戶的忠誠度結構。根據《哈佛商業評論》的研究,一個與品牌建立了「情感連結」的客戶,其價值比一個僅僅感到「滿意」的客戶高出 52% 。這是一個驚人的數據,它打破了許多企業追求「客戶滿意度」(Customer Satisfaction, CSAT)的迷思。 Changuel 博士指出,滿意度通常只代表產品達到了基本標準(例如:沒有故障、按時交付),這只是「低度愉悅」的範疇。然而,滿意的客戶仍然可能隨時流失,只要競爭對手提供稍微便宜一點的價格或多一點的功能,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轉換品牌。相反,那些感受到「愉悅」並建立情感連結的客戶,會對品牌產生一種非理性的忠誠。書中以蘋果公司(Apple)為例,儘管許多競爭對手在硬體規格上早已超越 iPhone,甚至價格更低,但蘋果的用戶留存率依然高達 90% 左右。這是因為蘋果不僅僅是在賣手機,它透過 iMessage 、 FaceTime 和 AirDrop 構建了一個情感生態系統,讓用戶感到被歸屬、被賦能,甚至將品牌視為自我身份的一部分。這種基於愉悅的忠誠度,為企業創造了極高的轉換成本,形成了強大的防禦壁壘。
其次,產品愉悅是驅動營收增長與提升客戶終身價值(LTV)的強力引擎。加拿大神經學家 Donald Calne 曾說:「理性導致結論,而情感導致行動。」這一點在商業轉化上表現得淋漓盡致。麥肯錫的研究顯示,在銀行、保險等傳統行業,透過愉悅客戶來建立情感連結,可以將交叉銷售(Cross-sell)率提高 11 到 30 個百分點。這意味著,當用戶對產品感到愉悅時,他們不僅願意繼續使用,更願意購買該品牌的其他服務或升級到更昂貴的方案。
書中詳細剖析了多語言學習應用 Duolingo(多鄰國)的案例,來說明愉悅如何直接轉化為數十億美元的商業價值。 Duolingo 的核心功能是語言教學,但市面上有無數免費或更專業的教材。讓 Duolingo 脫穎而出並留住用戶的,是其精心設計的「連勝機制」(Streak)。這不僅僅是一個計數器,它利用了行為心理學中的承諾與損失厭惡原理,結合了視覺上的慶祝動畫和情感化的鼓勵文案(例如那隻會哭、會催促你的綠色貓頭鷹),創造了一種深度的情感鉤子。這種設計讓學習變成了一種情感投資,用戶為了守護這份連續的成就感,願意每天回來打開 App,甚至付費購買「連勝凍結」道具。正是這種基於愉悅的機制,支撐了 Duolingo 在 2024 年達到 140 億美元的估值。同樣的,Spotify 的年度回顧(Spotify Wrapped)也不僅僅是數據報告,它是一種情感產品,透過個人化的敘事讓用戶感到「被看見」,從而激發了大量的社交分享,直接導致了每年 12 月 App 下載量激增 21% 。這些案例證明,投資於愉悅功能並非浪費資源,而是最高效的營收增長手段。
第三,產品愉悅是最高效的行銷槓桿,能激發強大的口碑效應(Word of Mouth)。在廣告成本日益高昂的時代,有機增長(Organic Growth)是所有產品夢寐以求的聖杯。 Changuel 博士指出,愉悅具有「傳染性」。當一個產品超出了用戶的預期,給他們帶來了驚喜與快樂,用戶會產生一種自然的衝動,想要將這份體驗分享給親朋好友。勤業眾信的研究發現,60% 的品牌忠誠用戶在談論他們喜愛的品牌時,會使用像「愛」、「快樂」、「崇拜」這類通常用於描述家人或寵物的情感詞彙。這種情感化的推薦比任何付費廣告都更具說服力。
書中提到了一個語言學上的有趣現象——「名詞動詞化」(Anthimeria),這標誌著品牌情感連結的最高境界。當一個產品帶來的體驗如此獨特且深入人心,品牌名稱就會變成一個動詞。我們說「Google 一下」而不是「搜尋一下」,說「Skype 給我」而不是「打視訊電話給我」。這不是單靠功能強大就能達成的,它需要產品在長時間內持續提供超越預期的愉悅體驗,直到完全融入用戶的生活習慣與情感認知中。一旦達到這個境界,品牌就獲得了極高的心理佔有率,競爭對手幾乎難以撼動。
第四,也是最具戰略意義的一點:產品愉悅是建立競爭優勢與深化產品市場契合度(Product-Market Fit)的關鍵。在《精實產品教戰守則》(The Lean Product Playbook)作者 Dan Olsen 的觀點中,產品市場契合度並非一個「有或無」的二元狀態,而是一個光譜。當核心功能滿足了基本價值後,愉悅感是深化這種契合度、擴大價值感知的關鍵。而在 Netflix 前產品副總裁 Gibson Biddle 的 DHM 模型(Delight, Hard-to-copy, Margin-enhancing)中,愉悅更是被視為與「難以複製」及「利潤增強」同等重要的戰略支柱。 Biddle 認為,技術可以被複製,功能可以被抄襲,但一個品牌的個性以及它帶給用戶的情感體驗是極難被複製的。
為了生動說明這一點,Changuel 博士講述了一個非科技產品的經典案例——法國洗衣粉品牌 Bonux 。在 90 年代,Bonux 之所以風靡一時,並非因為它的去污能力比別人強,而是因為它在每一盒洗衣粉中都放入了一個小玩具。這種「意料之外的禮物」(Cadeau Bonux)成為了法國文化的象徵,給無數家庭帶來了驚喜與愉悅。這就是該產品的護城河。然而,當 Bonux 在轉型液體洗衣精時,為了節省成本或設計方便而拿掉了這個玩具,它的銷量立刻崩盤,甚至在市場上消失了近十年。直到後來品牌重新設計包裝,為禮物騰出空間,重新引入了這個愉悅元素,銷量才得以回升。這個故事深刻地警示了所有產品管理者:如果你認為那個帶來愉悅的「小玩具」(無論是實體的禮物,還是軟體中的驚喜功能)只是無關緊要的成本中心而將其砍掉,你實際上是在摧毀產品的核心競爭力。
最後,這本書的第二論點還強調了愉悅對於品牌資產的長遠影響。 Joseph A. Michelli 在《Driven to Delight》一書中提出了「So Effect」(如此效應),即當體驗強烈到人們會用品牌來形容某種特質時,例如「這太 Mercedes 了」來形容精緻與尊榮,或「這太 Starbucks 了」來形容某種服務氛圍。這種品牌感知是無法透過單純的廣告購買獲得的,它必須透過產品在每一次互動中傳遞的愉悅感來累積。
總結來說,本書的第二個主要論點將產品愉悅從「戰術層面的設計技巧」提升到了「戰略層面的商業生存法則」。它告訴我們,在競爭激烈的全球市場中,功能性只是入場券(Table Stakes)。要真正贏得比賽,企業必須意識到情感是新的貨幣。投資於產品愉悅,實際上是在投資於最高的用戶留存率、最低的獲客成本、最強的定價能力以及最難以跨越的競爭護城河。對於任何希望建立基業長青產品的領導者而言,忽視情感連結的商業價值,無異於在制定戰略時遺漏了最重要的拼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