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加速成為一種病:羅薩的關係異化診斷與共鳴藥方

我們每天都很忙,也做了很多事情。但隔一段時間回頭看,會突然冒出一句:我們越是忙忙碌碌,我們越是碌碌無為。

現代社會無論是在資本、消費以及技術的裹挾下不斷加速運行,搞得現代人是越來越忙。然而成天忙來忙去,都不知道自己成天在幹什麼。因此,這裡登場的德國社會學家和哲學家羅薩(Hartmut Rosa),對人的異化的病因診斷是:現代社會不斷加速發展,於是導致人和世界的關係越來越被推入一種工具化、冷漠化、失去回應的狀態。而這,就是一種關係的異化。

我們一步一步來解釋這個關係異化的邏輯。


一、我們為什麼總是感覺活得越來越不是自己?

一個初步的感受,就是我們成天太忙了。我們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——上班時候忙著搬磚,下班以後忙著買買買,然後又在技術的裹挾之下忙著各種提升效率。但是,我們為什麼總是這麼忙呢?

羅薩指出,是因為現代社會整體在加速。羅薩指出,現代性就是一種「加速的過程」,這個加速包括以下三個維度:

第一個維度:技術加速

也就是工具和技術本身變得越來越快。這個很好理解,計算機界有所謂的摩爾定律,簡單說就是計算機的性能每隔兩年就會翻一倍。再比如,尤其是最近這一波大語言模型的發展速度,已經不是按年來算的了,可以說就是按天來算的,更強大的模型是越來越日新月异地冒出來。技術的加速,呈現出一種指數級增長的態勢。

第二個維度:社會變遷的加速

也就是社會結構和生活方式本身變化得越來越快。比如我們在最近這十多年感受得特別明顯——以前買東西都得線下門市,結果突然線上購物開始普及了;以前我們必須自己做飯,結果突然我們通過叫外賣解決伙食問題了;以前打車都得在路邊用手攔,結果突然我們都用手機叫車了。在古代,可能好幾代人的生活方式都是一成不變的,但在今天,我們的生活方式幾乎每年都在發生著重大變化。

第三個維度:生活節奏的加速

這也是我們每個人最直接能感受到的。以前一個人每天只能幹特定的事情,而現在,有了技術的加持之後,一個人在單位時間裡面能幹的事情越來越多了。我們可以在一天內完成購物、叫保潔阿姨、坐高鐵去上海見客戶、在高鐵上用 AI 生成業務提案,然後在上海見完客戶以後回北京,晚上再訂個高級餐館陪女朋友吃飯等等等等。我們每天的生活被安排得滿滿當當,同樣的時間,我們被塞進了更多的事情裡面,整個人始終處在一種被推著往前走的狀態。

這就是現代社會不斷加速的三個維度。而且要注意,這三重加速是相互促進的,形成了一個不斷自我強化的循環,使得現代人在這個不斷加速的機器裡面越來越忙碌。


二、是什麼造成了現代社會不斷加速?

接下來的問題是,是什麼造成了現代社會不斷加速的呢?

羅薩認為,驅動這個「加速循環」持續運轉的有兩大引擎:

第一大引擎:競爭邏輯

也就是人們害怕落後。如果你不快,你就會在經濟和社會競爭中輸掉,所以你就得不停地卷。這個比較好理解。

第二大引擎:文化應許,或稱對加速的許諾

現代人相信人生是有限的,人生在世兩萬多天,我們必須在這有限的兩萬多天裡面盡可能地做更多的事情,有更多的體驗,包括做更多工作,有更多的娛樂體驗,認識更多的人,等等。你要是沒有在有限的生命裡面盡量做更多事情、認識更多的人,你就會很焦慮——人生有限,你好急啊。你就只能透過不停地做事,好像就能給你帶來生活好充實的感覺,彷彿你可以透過加速做更多事情來抵抗有限的人生。

人們就越來越忙,忙著掙錢、忙著娛樂、忙著購物,忙著特種兵式的打卡旅遊。所以,現代人並不只是被迫加速,而是主動要加速,主動地把自己搞得越來越忙。我們一方面既被逼著奔跑,另一方面又真心以為跑得更快會更幸福。


三、異化的根源:跑得更快就真的更幸福了嗎?

但是,跑得更快就真的更幸福了嗎?並不是的。

這裡就要指出羅薩認為的異化的根源了——我們在這個加速機器中好像很忙碌,做了很多很多很多事情,產生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體驗,但是,我們好像每做一件事情都不是「走心」的。我們越是忙忙碌碌,我們越是碌碌無為。

你雖然一直在和這個世界打交道,卻越來越感到這個世界不再回應你。你在加速地工作、消費、社交、學習、出行,但這些你和世界、和他人的聯繫只是淺嘗輒止的「接觸」,而不是真正走心的「關係」。你做的各種事情更多是「走個流程」,而不是「被世界觸動」。

在羅薩看來,異化說到底,是你和這個世界失去回應的關係。

好,說到這裡,我們現在就能理解羅薩指出的異化的病因了:現代社會不斷加速發展,於是看起來越來越忙碌的人和世界的關係越來越被推入一種工具化、冷漠化、失去回應的狀態。這,就是一種關係的異化。


四、羅薩的病理分析:關係異化的五種形式

做出了初步的病因診斷以後,羅薩進一步進行了更為細緻的「病理分析」,也就是說,人和世界之間的關係的異化,分為五種形式:

第一種:空間的異化

現代化造成的城市化使得人頻繁遷居、不停地搬家,從而使得人無法與物理空間建立親密感和歸屬感,導致家鄉感的喪失。

要知道,人對一個地方產生親密感,這個地方就成了某個人的「家鄉」。比如你小的時候住的那條街,你知道哪棵樹底下夏天最涼快,知道巷子口那家早餐店的老闆幾點收攤,知道哪個拐角能抄近道,你熟悉它,你也認得它。但是,你在這個加速社會裡面一次又一次地搬家,就很難對一個地理空間產生這種親密與熟悉的感覺。這就是羅薩說的「空間異化」——你和物理空間之間的關係變得短暫、可替代,你在空間上沒有歸屬感。

第二種:物界異化

這是你和身邊的東西之間的熟悉感也在消失。由於消費模式的快速更新,我們用的東西不再被「用到壞」,所以我們無法與日常物品建立情感聯繫。

從前的時候,我們把一雙襪子、一輛腳踏車、甚至一台計算機一直用到完全壞掉,能修就修,能打補丁就打補丁,用到實在無法再用。在這個過程中,我們會發現這些物品已經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。你想想,一雙穿了好幾年的襪子,你知道它哪裡被磨薄了,哪裡有個小洞;一輛開了十幾年的車,你知道哪個檔位有點澀,哪個季節容易出什麼小毛病,甚至方向盤上的那道劃痕,你都能說出是哪一次長途旅行中留下的。

但是在加速社會裡,東西太便宜了,現在商家都是「只換不修」,修東西太麻煩了,還不如直接重新買一個。而且,科技產品更新迭代速度太快,一台手機用不了一兩年你就感覺落後了,不停地換。於是這就造成,你與你身邊使用的物件之間是陌生的,它們在你手裡短暫停留,然後立即就會被下一代產品取代,你沒有機會和它們一起累積共同生活的痕跡。

第三種:行動異化

簡單說,就是我們明明一直都在做事,卻越來越難真正進入一件事。人們做一件事並不是真正想要做這件事,並非來自內在的興趣和認同,而好像是「為了做而做」,失去了內在的連貫性和沉浸感。

比如,你花錢买了一台昂貴的單反相機,心裡想著「我要認真學習攝影」。你看了好幾個開箱視頻,又買了三腳架、濾鏡、廣角鏡頭,先是做了一個裝備黨,你甚至還報了網課。但是,每次想出門拍照的時候,總是會被別的事情打斷——回個工作消息、刷會兒短視頻、再看一眼新出的鏡頭評測。幾個月過去了,你的相機用了不到十次,大部分功能還不熟悉。然後你對此開始焦慮,轉頭又花了三個鏡頭、報了三門攝影課。你的所謂「行動」其實一直停留在「準備行動」的階段,從未真正進入行動本身。

第四種:時間的異化

這是指一個人經歷了大量的「體驗」,卻積累不下什麼「記憶」。也就是說,時間在生命裡流過,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
比如你窩在沙發上刷短視頻,手指一劃接一劃,看了幾十個甚至上百個短視頻。等你終於停下來,一看時間,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了。但你現在回想,剛剛過去的那三個小時,自己到底看了些什麼?你能記住幾個視頻?你大概率一個都想不起來。你「體驗」了滿滿三個小時的畫面和聲音的「刺激」,但「記憶」幾乎為零。

第五種:自我異化與社會異化

這是前四種異化疊加後的最終結果,也是羅薩指出的關係異化的最終表現。當你與空間、物品、行動、時間都失去了深層聯繫,那麼你與自己、以及與他人的關係也必然被扭曲。

自我異化,指的是你無法清晰地回答「我是誰」,因為你缺少那些能夠定義你的錨點。你沒有一個從小長大的家鄉,沒有幾件陪你度過漫長歲月的物品,沒有幾件你全身心投入過的事情,沒有幾段被你深刻記憶的時間。你每天都很忙,也做了很多事情,但隔一段時間回頭看,會突然冒出一句「我到底在幹什麼?」這不是單純的迷茫,而是你做過的事、花掉的時間、接觸過的人,並沒有真正整合成一個你在其中能夠認出的自我。這就是自我異化。

社會異化,則是指你與他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功能化、可替代化和快餐化。你有很多「聯繫人」,但很少有真正的「朋友」;你參與很多的社交活動,但很少感到被理解、被觸動;你在工作上合作對象有很多,但關係都高度功能化;你在交友軟體上划來的約會對象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地換。看起來你有很多約會對象,約會也跟走流程似的——先是聊聊音樂,然後聊聊電影,然後聊聊康德,然後說「我家也有好看的」。你們的約會就像交易似的,互相提供肉體歡愉和情緒價值。關係進入的成本變得極低,但退出的成本也幾乎為零。你與其中任何一個人都無法進入一段能夠深度交流的關係。

用羅薩的話說,這種人與人之間異化的關係就是一種「缺乏關係的關係」,表面上看起來很親密,但實質上很冷漠。


五、五種異化的總結

羅薩講的這五種異化,歸根結底都是一種你與這個世界關係的異化。你與包括空間、物品、行動、時間、他人在內的整個世界斷卻了深層的聯繫——

  • 你住過很多地方,但沒有一個地方是你的「家鄉」;
  • 你手頭有很多物品,但那些物品沒有變成你生活的一部分;
  • 你做了很多事情,但那些事情並不是你真正想做的;
  • 你經歷了很多時間,但那些時間並沒有留下深刻的記憶;
  • 你活著,卻越來越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;
  • 你交往過很多朋友,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與你交心。

世界並沒有消失,但它越來越不回應你。你的整個生命變得越來越薄、越來越輕,越來越難以感受到自己真正活過。這就是羅薩指出的關係異化。


六、羅薩的藥方:用「共鳴」替代加速

好,羅薩為我們現代人的異化做完病因診斷以後,接下來就要提出他的消除異化的藥方了。

羅薩對異化的病因診斷是:現代社會不斷加速發展,於是越來越忙碌的人和世界的關係越來越被推入一種工具化、冷漠化、失去回應的狀態。

那羅薩給出的藥方,並不是簡單地讓人不要忙碌了,讓人慢下來過一種所謂的慢生活。羅薩的藥方並不是追求量的降低,而是追求質的提升。這就是羅薩提出的招牌學說——也就是用「共鳴」來替代那種由增長、競爭、優化和加速主導的你與世界的關係。

共鳴,是一種使得關係重新被點亮的狀態。 也就是當你接觸世界的時候,你不是單向地使用它、消費它,而是會被它觸動,同時你也會對它作出回應。簡言之,你與世界發生共鳴,才是建立了一種你與世界的活的、真正的關係。


七、如何建立與世界的共鳴?——四個條件

怎麼建立你與世界的共鳴?羅薩認為需要滿足以下四個條件,或者說四個特徵:

第一個條件:被觸動

就是你和這個世界上的人或者事物發生了真正的觸碰,而不僅僅是簡單的刺激。羅薩特別強調,共鳴不是從「我要主動支配這個世界」開始的,而是先從一種被動的觸動開始。也就是說,外部世界中的某個人、某句話、一段音樂、一種景色、一個問題,觸碰到了你的心,打動了你,讓你從原本麻木、例行公事、吃瓜的狀態裡面被叫出來。這種觸動不是平淡的資訊接收,不是刷手機接受資訊,而是帶著情感和意義的衝擊,它讓你停下來,讓你感到「這件事與我有關」。

羅薩說,這種觸動很像是一種被「呼喚」的感覺,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對你發出呼喚,讓你從原本那種冷靜、理性、甚至有點麻木的狀態中一下子被拉出來了。

比如,你在路邊偶然間聽到一首老歌,旋律響起的那一刻你突然愣住了。這首歌是你中學時代和最好的朋友經常一起聽的,你早已忘記了它的存在,但現在它毫無預兆地出現了,像一隻手輕輕地撥動了你心裡那根很久沒被碰的弦。你停下腳步,不再看手機,只是安靜地聽——這就是觸動。世界主動向你發出了呼喚。

第二個條件:能回應

光有被觸動還不夠,被觸動以后的第二個環節,是能回應——就是看你對這種觸動有沒有做出回應。注意,這種回應不是被動的反應,而是一種積極的回應。你不再是一個吃瓜群眾或者旁觀者,而是你主動參與進去,你在其中能發聲、能作答、能讓這段關係繼續發展。

比如,你和一個人談話時,對方某句話觸動了你,你開始認真回答,把自己的想法也坦誠分享出來,談話從禮貌性的應酬變成了真正的交流,這時候回應就出現了。或者偶然有一天你被一個哲學問題觸動了,你不单单是問了一嘴 AI 要了個簡單答案就完事了,而是回去展開調研、充分閱讀,做了一期《如何克服人的異化》這樣的大問題節目。

羅薩想說的是,共鳴一定是有來有回的,不是世界碰了一下你就結束了,而是你也要朝它靠過去,你願意繼續下去,而且你會感覺到你是在這個過程中真正起了作用了。

第三個條件:能轉變

也就是說,共鳴一定會帶來一種轉變。只要你真的和這個世界中的某個人或事物發生了共鳴,你就不可能還是原來的那個自己,世界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它。能否帶來轉變,就把共鳴跟普通的消費體驗區分開了。普通的消費體驗往往是:「我去獲取一種體驗,獲取完了,我還是我」,事物也只是被我用過了,然後就沒有然了。而共鳴則是,在這次接觸後,我和世界都變了。

比如你失戀後非常痛苦,朋友推薦你去聽馬勒的交響曲。你原本對古典音樂毫無興趣,但某個深夜你戴上耳機,聽到了第二樂章那個絕望又溫柔的旋律時,你哭了。你不僅被觸動了,而且開始主動去了解馬勒的生平,去聽他的其他作品。幾個月後,你發現自己對悲傷的理解完全不一樣了,你不再害怕悲傷,而是把它當作生命厚度的一部分。你被這首曲子改變了。同時,這首曲子對你來說也不再只是一段音頻,它成了你生命某個階段的背景音樂,你也賦予了它個人化的意義。

第四個條件:不受掌控

除了上面三個特徵之外,共鳴最後有一個決定性的特點,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一個特徵,就是它根本不受掌控。也就是說,你沒有辦法透過策劃、透過安排、透過購買來保證自己一定會被觸動、一定會和世界建立共鳴。

共鳴總是帶著偶然性、被動性和不可預測性。我們可能都有這樣的經驗:精心準備一次旅行,攻略做滿,機票酒店都訂到最好,但到了現場卻沒有什麼感覺;相反,有時候你只是某天心情不好,随手走進一間書店,偶然間讀到一句話,反而被擊中了。

就像我們之前有一期講《AI 伴侶》的大問題節目中提到的:你從網店裡買來的機器人伴侶不是真愛,真愛是不可策劃的。共鳴保證了對方是具有「他者性」的,和具有他者性的對方的交往,才是一個和真正具有主體性的對方的交往,而不是自己和自己的幻想進行的自戀。

總之,共鳴不是你可以製造出來的,而且你越是想安排它出現,反而越容易失敗——就像你越是努力想讓自己馬上睡著,反而越睡不著一樣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共鳴真的發生了,它會改變你,而且你事先也無法知道自己會被改變成什麼樣子。

正因為如此,羅薩才會說,共鳴和我們這個不斷追求效率、控制和優化的世界之間其實是有張力的,因為我們習慣了掌控一切,但偏偏那些最具生命力的經驗,是無法被掌控的。


八、哲學幫不了你生活,但能幫你看清病在哪裡

好,這就是羅薩對人的異化給出的診斷以及藥方。人的異化是一種關係的異化,而克服這種異化的方案,是與世界、與他人產生真正的共鳴,從而點亮我們與這個世界的真正聯結。

介紹完羅薩對異化的看法,接下來進入本期「如何克服人的異化」大問題研討會的會議總結。

本期大問題節目我們探討了「異化」的問題。異化給我們的直觀感受就是:我們明明活在自己的生活裡,卻越來越不像我自己。造成異化的原因——馬克思說工人生產的東西不屬於自己,反而反過頭來控制自己;馬爾庫塞說我們的欲望不是自己的,是被消費社會悄悄塞進來的;羅薩說,我們連和世界建立真實關係的能力都在消失,體驗了很多,卻什麼都沒留下。

本期討論最重要的啟發,也許並不是讓我們立刻變成某一種哲學立場的追隨者,而是讓我們開始對自己的生活多問幾個問題:

  • 我每天做的事情,真的,是我願意做的嗎?
  • 我拼命追逐的那些東西,真的,是我想要的嗎?
  • 我和別人、和世界、和我自己之間,還保留著真正有溫度、有回應的關係嗎?
  • 還是說,我只是一直在忙、一直在消費、一直在應付,卻越來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?

當然,哲學並不能替我們立即把生活過好。馬克思並不能替我們辭職,馬爾庫塞也不能替我們卸載購物軟體,羅薩也說共鳴是不可策劃的。但是,哲學至少能夠幫我們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——那就是它能夠幫我們看清,我們究竟病在哪裡。

看清異化,本身就已經是抵抗異化的開始。

。也許我們沒有辦法一下子擺脫整個時代的結構,但至少,我們可以先拒絕徹底的麻木。我們可以重新嚴肅對待自己的勞動,重新懷疑那些被塞給我們的欲望,重新珍惜那些能夠打動我們、改變我們、讓我們感到自己還活著的關係。

說到底,克服異化並不意味著我們從此再也不會疲憊、不會迷茫、不會痛苦,它真正意味著一種自我追問的開啟——那就是,在這個不斷把我們從自身剝離開的時代裡面,我們如何重新把生活,活成「我的」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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